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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大本来也不想麻烦老奎,知道老奎失去了丫头

胡老大本来也不想麻烦老奎,知道老奎失去了丫头,心里还很难肠,但是,娃子的事也是大事,是头等大事,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求老奎了。进了老奎的家,老奎和老伴儿正围在火炉边瞅着电视,老奎见他来了,自然高兴,就搬过小凳子,让胡老大也坐在了火炉边瞅电视。胡老大的心事不在电视上,瞅了一阵就说:“早就听人说了,开顺给你买来了电视,一直想来瞅瞅。这东西就是日怪,这么大的一个黑匣匣,怎就能装下那么多的人?”老奎笑了说:“这是科技,现在技术发达了,坐在家里,就能知道世界上的事了。”胡老大说:“快呀,绕了一下,开顺就成了国家干部了。”老奎一听别人讲到开顺,也就开了心,便说:“快呀,他们都大了,我们也老了,不球中用了。”胡老大说:“你还好,无论怎样,开顺成了国家的人,不愁说不上媳妇。可我就不同了,两个先人咧,咋能把媳妇给他们娶上,把人都能愁死。”老奎说:“慢慢来吧,急也不行。”老奎的女人便插话说:“锁阳真是好娃,原想给我当个女婿算了,可我没那个命呀!”胡老大听了,就感动地说:“你也别难过了,这都是命,命呀!过去的就过去了,提了,谁都难受。娃子想说保德的丫头,我思谋着保德的丫头那么贵,我这样的家庭能说得起吗?说不起呀。可听他的话音,好像玉花有那个意思,没办法就厚着老脸来搬老支书了,请老支书有空给保德说说,看能不能少要点儿,以后慢慢帮他。”老奎就闷了头抽烟,抽了一阵,才说:“人跟人想的不一样,靠收彩礼,也富不了的。再说了,彩礼要得那么重,没人付得起,反倒把丫头也养臭了,里外落不了好。行!为了锁阳的事,我说说看。这几年,我总觉得欠着锁阳的,能把这个事儿说妥了,也算了了我的一块心病。”胡老大听了,不由得鼻子酸了起来,长叹一声说:“支书,我知道,锁阳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会不管他。”说完,一股混浊的泪,就从他的眼里淌了下来。
胡老大病倒了。
胡老大曾与田大脚好了几年,一直好到杨二宝从狱中出来,就不敢再好了。虽说不好了,但是,两人还是有情,偶尔在田间地头碰到了,就心照不宣地点个头,或是打一声招呼。有时见周围没有人,田大脚也就关心地说:“胡大哥,有合适的,你就找一个吧,日子也不是这么个过法。”
胡老大出了名,他的儿子锁阳也跟他占了光。锁阳在上小学三年级,新年级开学后,要选班长,大家异口同声地提出要让锁阳当班长。锁阳没有客气,让他当,他就当。当上班长的第一天,要义务劳动,因为要盖新学校,学校停了课,学生搬土坯。学校原在一座旧庙里,破四旧,就要拆庙,将庙拆了盖学校。锁阳不爱学习,爱劳动。一听说搬土坯,就高兴。他人高力大,一个人能干两人的活。完成自己的任务,也不歇,就来帮叶叶。他和叶叶在一个班,本来他要比叶叶高一级,因为他学习不好,留了一级,就与后来上学的叶叶成了一个班。锁阳一家与叶叶一家走得很近,锁阳的妈死了后,叶叶妈就常帮他们补衣缝衣,久而久之,有了情感,他也就把叶叶当作妹妹一样看。可是,叶叶却不把他当哥哥看,叶叶有哥,她哥叫开德,开德比她大好几岁,已经上到了公社中学。因为她有哥,她就没有必要再把谁当作哥了。如果不是后来出现了一件事,叶叶将会这么一直以为下去。其实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在打扫卫生时,叶叶洒水,不小心洒到了一个男生的脚上。那男生名叫石蛋,依仗他爹在凉州当工人,生活比别人家优越,就欺软怕硬,泼皮胆大。叶叶洒湿了他的脚,他当然不依,。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你不就是支书的丫头吗,有啥了不起?别人怕你,我才不怕哩!说着便夺过叶叶手中的洒水盆子,泼了叶叶一身。幸好是秋天,要是冬天,不把叶叶冻成冰棍才怪哩。就是秋天也不行,叶叶还是受不了,不是冷得受不了,冷倒是不冷,是气,气得受不了。叶叶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一下子哭开了。这一幕,恰巧被锁阳看到了,锁阳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石蛋几个嘴巴。石蛋被锁阳打闷了。石蛋不怕别人,就怕锁阳,锁阳力大,他打不过,就怕。可是这个时候他就不怕了,他打不过就开始骂,骂锁阳管你屁事,她又不是你老婆,你凭啥护她?锁阳上去又给了他几个嘴巴,打得他不吱声了,才说,她是我妹妹,谁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叫他吃不了兜着去。经过这一次,果然再没有人敢欺负叶叶了。从此以后,叶叶也才对锁阳充满了感激,觉得他虽然不是亲哥,却能像亲哥一样护着她。叶叶在锁阳的帮助下,很快完成了任务。完成后,叶叶就坐在旁边的一棵白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看着别的同学搬。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纤弱的小身子,抱着一块大土块,正在吃力地走着,汗水已经将他的头发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脑门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因为缺乏足够的营养,显得有点面黄肌瘦,他就是她的同桌天旺。她想过去帮帮天旺,又怕让人看到了取笑,
胡老大当过一次好人后,觉得当好人还是好,还想当。过些日子,他就来当一次,过些日子,再来当一次。当完了好人,心里分外快活,嗓子也就闲不住了,放羊时,那野调调就满沙窝飘了开来——阿哥阿妹哟并蒂莲鸳鸯儿戏水在清泉欢欢乐乐地过一天哪能管他天塌地又陷……
胡老大当时并没有在意田大脚的话,过后一想,觉得那话中好像还有话。待细细一琢磨,果然是话中有话,那话中的话,让人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本来胡老大是不想再到田大脚那里去了,可是,有意思就得按有意思来,他还得去,还得喧去。人家一片好心,你再不喧去就是你的不是了。后来,胡老大又去喧了几次,都是很晚了,侍候完了那些先人们才去的。去的时候,还不忘给田大脚带着吃的,那吃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吃的,都是些土特产,诸如沙米、锁阳、碱籽儿,这都是放羊时顺手捋下的,挖下的,搭配着充饥还是可以的。久而久之,田大脚觉得受之有愧,过意不去,就说,胡大哥,我知道你屋里人死了后,一个人也寂寥寥的,过得凄惶,咱也没啥来谢你,你要不嫌咱,今晚夕就睡到这里吧。胡老大本无这份心思,只想尽尽心意,帮他们度渡难关,以求良心的平衡,没料经田大脚这一说,不想也由不得他了,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声音也颤了起来,他说,大妹子,看你说到哪去了,咱想都不敢想,哪能嫌弃你?说着就抖抖索索地揽住了田大脚。田大脚倏地抽搐了一下,也抱住了胡老大,嘴里就发出了喃喃的细语,胡大哥,你真好,是个好人。胡老大说,我不好,不是好人。说着就将女人压到了身子底下。女人还说,你是个好人。胡老大说,我就做个好人。田大脚轻声呼一声好人,胡老大就重重地嗯一声,于是,一呼一应,就有了节奏,好人——嗯!好人——嗯!好人——嗯!
胡老大非常感激这两家,但苦于无力回报,想想老奎家的娃们一个个上了学,家里缺劳力,杨二宝常到外面做木工,家里只有田大脚和秀旦儿,就常打发锁阳给这两家帮忙干些力气活儿,以此作为情感的补偿。锁阳是个不惜力的汉子,干活也有眼力,不论是出粪,还是拉土垫圈,他都干得有板有眼。活干完了,要留他吃饭,他总推说他爹做好了,瞅一虚空,便撒腿溜了。两家人就越发觉得锁阳是个好娃。
胡老大和老奎都是刚解放入党的老党员,那时候上面提倡要搞互助组,他就跟着老奎率先在村里搞了起来。在他们的带领下,村里的其他家庭也纷纷搞了起来,后来越搞越大,越搞越红火,由互助组发展到高级社,一直发展到了现在的人民公社。在红沙窝村,胡老大最佩服的人就是老奎,觉得跟上他干,就是跟上党干,再苦再累也值得。
胡老大就感激地说:“好好好,明年我也在上风处给你还过去。”
胡老大就嘿嘿地笑了说:“没有呀,狼嫌我太腥气了,给它吃它也不吃,它不吃,我就得活着呀!你好着吗?”
胡老大就将头凑了过去。没有听到什么,就握了女人的手说:“你要坚持住!一会儿就到了。”
胡老大就咧了嘴笑着说:“活着哩,阎王爷不收,就得活着呀。防护林咋样?没有人损坏吧?”
胡老大就说:“算了,那有合适的?老了,也惯了,不如省下个钱给娃蛋说媳妇吧。”
胡老大就笑了说:“你啥时候没事儿来过这里?”
胡老大就笑了说:“你要不劝说劝说,说不准我这条老命就白搭了。”
胡老大看杨二宝的脸色果真不太好了,就宽慰说:“算了算了,你也别太牵挂了。他有文化,又有技术,能把他饿着?别人家的儿子大了,恨不能都撵出去让闯闯,你的有本事有闯劲,你又舍不得。”经胡老大这么一说,杨二宝的心才开阔了许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自己为一件事想不开的时候,别人不经意的几句话,就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你心里的窗户,立马敞开了,也亮堂了。
胡老大苦笑了一下说:“说啥哩?就这个命,生来就是个贱命,由不得自己呀。”
胡老大来到治沙现场,沙坡坡上早就插起了“锁住黄龙,治沙造田”、“学习大寨,大干快上”的标语牌。那一个个“田”字式的麦草棱子,像长在了沙坡坡上,白哗哗的一片,一直延伸到了很远地方。现场上干活的人们,个个你追我赶,汗流浃背,流动红旗在沙窝窝上猎猎地响着,就更增添了人的无数斗志。干到高兴时,“青年突击队”和“铁姑娘战斗班”拉起了山歌,于是,那山歌就满沙窝荡了起来:男:天上的索罗罗树什么人栽地上的黄河是什么人开什么人把定三关口什么人修行不想回来女:天上的索罗罗树是王母娘娘栽地上的黄河是老龙王开杨六郎把定三关口韩湘子修行不想回来男:赵州桥是什么人修玉石栏杆是什么人留什么人骑驴在桥头上过什么人推车碾下一道沟女:赵州桥是鲁班爷修玉石栏杆是古人留
胡老大脸上的皱纹一下展了开,说:“让到多少了?”
胡老大脸上的皱纹又渐渐收紧了,说:“四千?他再不让步了?”
胡老大是给杨二宝放羊,他已放了好几年羊了。胡老大生来就是一个放羊的命,小时候,他给地主老财放过羊,到了人民公社,给集体放过羊,土地承包后的第三年,又给杨二宝放。他比较了一下,给杨二宝这狗日的放羊最好,比给谁放都好。给地主老财放羊时,一天混不饱肚子,成天还挨骂受气。给大集体放羊那阵儿,虽说也饿着肚子,但是能图个精神畅快。人活为个啥?不就是图个畅快,活个精神嘛。现在,给杨二宝放养,却图个实惠。杨二宝每月给他三百元的雇用费,说是工资。呵呵,听起来还很好听的,像工人,国家干部了,拿工资了。其实,国家干部,工人还没有他拿得多哩,金秀的男人四狗子在凉州市汽修厂当工人,工资也就是三百块左右。前一阵子,听说金秀不种地了,地交给了别人,她带着娃们到凉州市去了,去了准备在街上摆个小摊儿卖酿皮。卖酿皮也不错,好赖比种庄稼强。庄稼是不好种,一年辛辛苦苦地下来,交了公购粮,交了各种税,只能落下一年的口粮,经济上还是不行。因为经济上不行,所以村人都羡慕他,就开他的玩笑说,胡老大,你都抵得上一个国家干部了。他就咧了嘴笑,能拿这么高的工资,不由他不高兴,高兴了就得笑,不笑也忍不住。心想只有给人家尽心尽力地把羊放好,才能对得起他拿到的工资。
胡老大说:“唉!命,这都是命!不说了,说了伤心,不说了!”
胡老大说:“别卖老苕了,我都是土快埋到脖根根的人了,陪不着人家了。说了,反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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